白头翁-中国民间故事
民间故事

暖一辈子被窝(民间故事

  在李家坝才算冷起来。西北风在村庄上空呜呜地刮着,从早上天不明,到傍黑晚还没有刹风的意思。天一黑,村里再也看不到人影,都早早吃饭早早钻进了被窝。只留下西北风像个找不到家的哀怨女人,在村庄的胡同里乱窜。

  冬季的村庄看起来是寂寞、无趣的,其实不然,欢乐就藏在漫长黑夜里,藏在暖暖的被窝里。忙了一秋的男人,冬季最幸福,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在女人的土地开始耕种希望。女人是暖水袋,是棉被窝。在李家坝娶媳妇就叫找“暖被窝”的。娶了媳妇后冬季的黑夜再不漫长,被窝不再是暖不热的了,两个人的热量就比一个人的热量大。李家坝的光棍汉李木顺躺在床上随着西北风每呜一声,他的心就冷一下,不由得掖了掖身上那条烂麻棉被。这条被在他身上盖了十几个年头了,从父母去世后再没有拆过,脏得没了真色。没有媳妇的夜晚真难熬,李木顺辗转难眠。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起来,用火柴点上一支烟,他想起了一个笑话,是头天在南墙根晒暖时,听村里一个有文化的老汉讲的,也是一个关于“被”的故事。

  过去村里的小孩都上私塾,一个老先生在台上写完一个字,教小孩认,过一会儿再提问。其中有一个小孩很笨。一天,老先生教了一个”被”字,老先生一提,他就发呆,先生很生气,就给这个笨小子提示道,你就想想你家的床,床上都有什么。小孩愣了一下说,床上有席。席上面呢,老先生继续提示。席上面有褥子。褥子上呢?褥子上有俺娘。你娘身上呢?俺娘身上有俺爹。那你爹身上总有东西吧。俺爹光着腚身上啥也没有。那被呢?被掉地上了。

  嘿!嘿!李木顺想到这里不由得笑起来!漆黑的屋里,突然响起两声笑,李木顺吓得赶紧地掐灭烟钻进被窝。什么时候能有个女人给咱暖暖被窝,李木顺感慨道。

  好事说来就来。前几天,李木顺赶尚湖集,在镇上老余家羊肉汤馆,要了一大碗羊肉汤还有二两小烧,自斟自饮起来。老余羊肉汤就是好喝,肉烂汤浓,李木顺每次赶集都去喝碗羊肉汤,五块钱的肉,汤随添,油汪汪辣子加把香菜再泡上新打的烧饼,那真叫一个香,天天能喝上羊肉汤李木顺觉着皇帝也就过这样的日子吧。在他喝羊肉汤时无意中和邻桌的一个三十多岁男子叙谈,这一谈不要紧,他和这个男子还有拐弯抹角的亲戚。按照辈分他们应该老表称呼。男的自称叫王心田,就住在尚湖镇上。两人拉得很投机,两桌合一桌,又要了些酒菜喝了起来。当这个王心田听说李木顺还是光棍一条时,立马打下包票给他说媒。李木顺很是感动,把酒菜钱全掏了。临走时,王心田说过几天就去李家坝找他,一定要在三九前,给李木顺找到暖被窝的。

  女人在李木顺家前后里外看了个遍没点头也没摇头。李木顺跟在王心田后面一个劲给他上烟。王心田说:哥,我没骗你吧,这小赵不是别人,是我东北一远房亲戚,想回山东找个实在人过日子。小赵你别光看,你也表个态呀,我哥也不是外人,也是过日子人家,你看这家收拾的,打了这多年光棍,你要是过门那还不把你捧在手心疼是吧。

  在屋里,一床烂被显得那么扎眼。女人面露不高兴的样子,李木顺有点沉不气了,说:只要你过门,屋里的东西俺全换新的。女人和王心田相视一笑,女人便在床上坐下来。王心田在旁边继续说:哥,这小赵不是嫌穷,以后在一起过日子了,没有点家业怎么行。

  我看这样吧,我和小赵先回去,这个事也不是小事,她父母也从东北过来,就是同意了也要和父母商量一下是吧,你呢也和自己的长辈说一下,双方都没意见,咱就找个好日子把事办了。

  算了,都还有事。王心田就这样用车子把女人又驮走了。李木顺望着床上女人坐下留的痕迹久久发呆。屁股真大呀,娘啊,俺快有暖被窝的了。李木顺心里默默念叨着。

  事情还真像李木顺想的那样,没几天王心田就过来传话说:女人基本同意,她家里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女方家想要点彩礼钱。

  你呀连三千块钱都没有还找老婆。王心田用眼瞟了瞟拴在驴圈那头草驴说道:哥,三千元钱你想一想也就一头驴钱,你把驴卖了,驴能给你暖被窝吗,驴咱可以再养,女人不是那么好碰见的,你又到了这岁数了。娶了小赵以后,你就不是李家坝的光棍了,你可以挺直腰板了,晚上有暖被窝的了,那以后就属于你的地了,你就使劲地造吧。哥,幸福。

  兄弟,你知道在农村攒点钱不容易。俺再把自己辛苦养的一头毛驴给卖了,俺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以后下地干活攒粪怎么办,小赵过门不会抱怨俺吧。

  哥,死脑筋,你卖驴先把钱给她,让小赵过门后,生米煮成熟饭,还能跑了她。你想现在牲口用得越来越少,耕种土地都让拖拉机给包了,养头驴就是浪费。趁着驴没掉秋膘卖了,回头再买上几头羊下小羊专门养羊卖,来钱肯定快。哥你以后的日子幸福着呢。

  哥,你怎么会这么想,谁要骗你谁是乌龟王八蛋。咱有亲戚,我是那样人吗,我要是骗你了,嫁到你村的我那老姑奶奶在地下能安生。你要不相信我,那这个事咱算了,我就给小赵说你不同意。为了你的事,我忙里忙外容易吗,最后还落下骂名。王心田生气地说。

  兄弟,哥不会说话,俺不是那个意思,明天就卖驴,这驴俺早想卖了,为了养它,俺天天累死了,三千块钱你过几天就来拿。

  李木顺把脚一跺心一横第二天就上城把养了五年的驴给卖了。村里的人听说李木顺卖驴了,问他为啥,李木顺说驴太费料回头养羊。

  没出三天王心田来了。李木顺哆哆嗦嗦掏出钱给王心田说:兄弟,暖被窝的事全靠你了,把日子订得快一点,哥已受不了,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哥,我王心田要是骗你出门就让车碰死,我要拿你钱跑了,你去尚湖找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说对吧,哥。饭,我就不吃了,钱我就拿着,我这就给小赵他们家送去,让小赵放心,哥要她了。行,日子我让他们家快点,这都快三九了,哥的被窝也不能再凉了。我走了,哥。王心田拿上三千元钱骑着车子走了。

  李木顺心里总是有点没着落,这女人还没过门就要钱,以后别再有什么幺蛾子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四十多了,有个女人愿意跟就不错了,三千元算什么,不就一头驴钱,能换回一个女人,值。心田兄弟是个热心人,怎么会骗我呢。

  三九的天,滴水成冰的日子,虽然没刮西北风,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太阳他老人家早躲进他的被窝暖和去了,李家坝没有任何生气。李木顺蹲在通往村外的一条土路上伸着头向远处望着,连个人影都没有,又是一天白等了,看样子明后天得下雪,这王心田更是来不了了。李木顺失望耷了脑袋往家走。

  雪,说下就下,铺天盖地。十几天了,这王心田从那天拿了这三千元后就没再露个面。李木顺在家犹豫半天决定还是去尚湖镇,在家苦等也不是好办法。越天气不好,越能遇见王心田。走在路上,李木顺才知道这个决定是错误的。雪下得睁不开眼,泥路上到处是车辙沟,自行车一个劲打滑没法骑。李木顺只好推着车子走。到了尚湖已过了中午饭。雪却停了。李木顺一路不知摔了多少个儿,狼狈不堪进了镇子里向王心田家走去。还没进他家,就听院子里叮当地响,进了门里就看见一个穿着红棉袄瘦小的女人在劈柴,那树枝比她还长,举起高高的斧子一下劈在空地。

  这个大妹子,请问这是不是王心田的家。李木顺站在屋中有点紧张怕自己走错了门。

  是这么回事弟妹,这不是俺的驴卖了,钱让心田兄弟拿走了,俺想过来问问。李木顺说得有点乱。

  那你外面等吧。女人拿起斧子继续劈柴。不是劈了空地就是力量小树枝没有劈开。

  李木顺站在门口看得有点着急,劈柴怎能这样劈,女人就是不行。弟妹我来帮你劈吧。

  “三下五除二”把一根树枝劈得干干净净的。进了屋,帮着女人把火炉烟囱弄好。屋里真是冷,一个二岁多的小男孩正坐在被窝里。点上火后,李木顺又开始在院子把那些树枝全劈了,怕女人烧了不够用的。

  大哥,累了吧,歇一歇。大哥好人,家是哪的?看到继续给自己劈柴的李木顺女人很感动。

  不累,别说这点活,以前在队里我一个人就割十几亩的麦子。听到女人关心自己李木顺劈得更有劲了。俺家是东边李家坝的。

  王心田前几天说给俺找一个暖被窝的,这不二九领着一个东北女人上俺家看了,也同意了,就是她家里要三千块彩礼钱,俺哪有那么多钱,他就让俺把驴卖了凑了三千块钱二九头拿走的,现在也没有回信,俺过来问问。

  俺明白了,你八成是让王心田揍瞎给骗了,大哥,看你是老实人,俺给说实话,这王心田可不是东西,他谁都骗。

  最近,李木顺一直没出门。他很憋屈。这才几天,养了五年的驴让人给骗走了。暖被窝没找到驴也没了,让庄里其他光棍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他。李木顺一想这样不行,还得再去尚湖,问问王心田怎么个说法。

  原来,几个要帐的,一看王心田没在家,就把他家惟一值钱的缝纫机给搬走了。女人也抢不回来,这是女人陪嫁来的,女人能不哭吗。

  弟妹,别哭了,别吓着孩子,心田兄弟还没回来。李木顺拘谨地站在女人身旁劝道。

  是大哥呀,进来吧,王心田你别指望了,我听他那几个赌友说,他和那个相好的死东北去了。唉,别提他了,你的驴钱算给他买药吃了。女人停止了哭泣狠狠地说着。

  这是两口子吗,怎么比仇人还毒。李木顺在心里想。不提他了,这驴钱俺也没放在心上,对了,弟妹,柴烧得怎么样了。

  大哥,早烧光了,这不正犯愁呢,寒冬腊月俺娘俩怎么过呀。说着女人又要哭起来。

  李木顺是个心善的光棍,最见不得女人哭。弟妹,不用哭,俺知道这附近有个洗煤厂,俺上那去给你买点煤泥去,你等着。

  这可使不得,王心田骗你驴钱,俺就很愧对你了,哪能再让你给俺买煤泥。女人急切地站起来想拉住李木顺。

  这哪是女人干的活,来,把铁锹给大哥吧。李木顺心疼地说着。不用,大哥。俺慢慢干。

  李木顺又用砖头在屋里给垒了个煤泥池,把煤泥垛得整整齐齐的,用白塑料袋一盖,在屋里也不难看。

  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怕什么,俺能吃了你,就在这吃。你不在这吃俺生气,是不是嫌俺做的不好吃。

  自从母亲死后,李木顺再没吃过手擀面。好吃,好吃。李木顺呼呼噜噜地吃了三大碗。最让李木顺感动的是,面条里面,女人还特意给他卧了一个荷包蛋。

  女人望了望快上黑的天说:走吧,大哥,路上慢慢的。什么时间赶集累了就上俺这喝碗面条。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哪个更圆,哪个更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木顺一路上哼着小曲骑回李家坝了。回到家,还不停地打饱嗝,他真想把吃进肚子的面条吐出来,再吃一遍,女人手擀面香啊。

  过了四九,天就不像三九冷得那么刺骨了。李家坝村里的南墙根又蹲满晒暖的光棍,拉着和去年一样的话题,无非是谁比谁能吃,谁比谁有劲。这里面没有看到光棍李木顺。不是李木顺找到暖被窝的了,他的被窝依然冰凉。是李木顺没有时间,因为李木顺要赶尚湖集。每次赶集总能遇到王心田家里的。这个女人在集上遇见李木顺后就让他去给她帮忙,这次垒个墙头,下次掏个茅房,总有理由。李木顺每次也都爽快地答应。饭也在女人家吃,无非煎饼、咸菜、芋头汤。

  转眼到了六九。俗话说春打六九头,该立春了,王心田还没出现。立了春,天就暖和起来,吹到脸上风也不冷了,吹得人心暖暖的,人的欲望也随气温一样回升,春天更是播种的好季节。

  李木顺这一次去赶集,女人很着急地让他去她家,也不说什么事。到家一看女人准备好了菜饭,还有酒。

  端起酒碗,喝下几口酒后。女人就和李木顺拉起她的事。俺的命苦啊,家里姊妹多,俺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属于没人疼没人爱的排行。爹娘重男轻女,从俺记事起,爹娘就没给一个好脸色。长大后,俺就到河湾的草地上给家里放羊。没想到让邻村的二流子王心田惦记上了,俺一个人在河湾放羊。在没人的傍晚就在河湾把俺强奸了。还说出狠话,让俺必须跟他,要不然就把这事传出去。俺一听这吓傻了,这在农村是最抬不起头的丑事,这要传出去还有俺活的,农村的风言风语能把俺杀了。俺向家里提出要嫁王心田时,家里说什么也不同意,谁不知道尚湖的王心田是有名的二流子,是个吃喝嫖赌的货。但俺以死相逼非王心田不嫁,这其中的事只有俺自己知道。嫁过来之后,苦日子开始了。这个王心田不仅吃喝嫖赌,闲着没事还打俺。地里的活一点不干,全是俺干。屁股上还欠一大堆债,经常有人半夜敲门要帐。最近,这王心田又和一东北女人勾搭上,两人合伙演双簧骗婚骗钱,全是农村光棍。听说几个横点的光棍要再见到王心田非把他给劈了不行,王心田和那个东北女人吓跑了。唉,那几个光棍听说后,非要让俺还被骗的钱不行,没钱,就用人还。这日子让俺怎么过呀。说着说着,女人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李木顺想用手去擦女人脸上流下的泪水,伸了半截的手又退了回来。女人这时抓住李木顺的手就往胸前按,哥,俺知道,你是好人,你帮俺想想办法,俺怎么办。

  李木顺趁势搂住女人颤动的肩膀。俺知道,弟妹,你苦。你的这个事有俺管定了,有俺李木顺在看他谁敢,还有没有王法了。李木顺热血沸腾地说着。

  女人进一步趁热说:王心田骗你的驴钱,俺还,哥,你不就想找个暖被窝的吗,俺给你暖去。俺跟王心田受够了,要钱没有,要吃的没有,整天尽来要帐的。

  哥,王心田骗你驴钱时没想着亲戚。你太老实了,他骗你的驴,你用他的女人,扯平了。要不,哥,你嫌俺丑。说着,女人用力撕开自己的棉袄,露出一对耸立的奶子。

  炉中的煤泥火烧得那个旺,水壶开了,顾不上了。李木顺的手在女人的身上游走,两人像灌满热水的暧水瓶,冒着热气。新被,新褥子,两岁的娃娃正在酣睡。李木顺感觉自己就像在六月天太阳底下割麦子,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让他晃眼,他热晕了,白花花的太阳照在他赤裸身体上就要爆炸了,一根苦熬了四十多年的干柴棒子就这样被点燃了。

  开了春,李家坝发生一件大事。光棍李木顺用自行车驮回一个女人来,还怀抱一个男孩。让李家坝的光棍们都睁大眼睛,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在这个不大的村庄里,这件事成新年里的大新闻。

  看看,人家李木顺,自力更生,自己解决暖被窝的事。没让村里出一份力,出一分钱。你看看,看看你们这群鸟人,就知道在家磨墙根,整天抱怨村里穷,才让你们找不上暖被窝的。你们以后都出去溜一溜,别村没男人管的女人,都使劲往咱村拉,出了事,俺给你们顶着。村长在对那群羡慕得快掉下眼珠的光棍们上政治课。

  李木顺牛了,在村子里走起路来,脖子挺得硬邦邦的。别的光棍在墙根喊他拉呱,他把头一摇。没时间,去代销店去给女人买扫帚,女人要在家里打扫卫生。众光棍慌忙追上他。上烟的上烟,点火的点火。让李木顺说说经验怎么把女人弄到家来。李木顺像领袖一样,吸着烟,望前方,指着众光棍说:要舍得呀。说罢大步朝前走去。众光棍愣在那里。

  有了女人的家就是不一样。屋里亮堂了,床铺干净了。女人很能干把李木顺居住多年的老屋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李木顺这才发现自己居住的房子是这么的漂亮,不比村长家红砖平房差。刚吃过早饭,女人就给李木顺安排事,让李木顺赶紧地进城去买布料、棉花,她要给李木顺套床新被。那床破被早让女人给扔了。李木顺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躺在新被窝里,搂着女人,李木顺像做梦一样,狠狠咬了自己一口才发现这一切是真的。已经种了好几遍地了,李木顺还想再种。女人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跑不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有你种的时候。听着女人的话,李木顺呜呜地哭起来了。这日子太幸福了,娘啊,俺有暖被窝的了。

  谁不想让日子幸福长久下去,可有些事就不是这样的,总会出现插曲。就像河流一样,总会有拐弯的地方。

  女人在李家坝和李木顺生活有些日子了,王心田也没有出现。女人想会很认真地在这生活下去,会老死在这个地方。她跟李木顺值了,李木顺很会疼人,地里活一点也不让她插手,对自己的儿子更没说的。可女人也是闲不住的人,她正和李木顺合计,找村长把村里的河滩荒地给包过来,养上几十只羊,好让日子有个奔头。

  李木顺也同意,他也想养羊。他曾问过羊肉汤老板,羊肉肯定要涨价,他有多少,羊肉汤老板全要。

  找到村长,说明来意。村长很高兴,说:有了暖被窝的就不一样了。有想法了。大侄这个想法我支持。那几十亩河滩荒地,闲着也是闲着,让李木顺往村里象征性地交点钱就行。

  李木顺痛快地答应了。李木顺想快点回家,把这个喜讯告诉女人,当进到家门时发现情况不对。家里来了几个陌生的男人。女人正在哭泣。

  这样,俺给你直说了吧,这几位都是受害者。这个王心田用个东北娘们,把俺们都骗了,也是给俺们找暖被窝的,也是要彩礼钱。结果,他拿着钱跑了。这个女人是王心田家的对吗,俺曾去他家问她要过钱,见过面。今天,俺就来讨要个说法。

  王心田不是找不到,兄弟说话别冲。俺知道你也是受害者,王心田把你也骗了,你的驴也卖了对吗,俺就想问一下,这个王心田的女人跟你算怎么回事。

  你的女人,哼,哼。凭啥,一样的受害者,一样都是被王心田骗的。你却有暖被窝的,俺哥几个却没有,干熬,对吧,哥几个。

  你是自愿的,这由不得你了。你和王心田是夫妻对吗,王心田骗俺的钱要不你还。

  没花,谁信。哥几个好容易才找到你的,你把门一锁,跑这儿享受了,光棍种地技术怎么样,嘿嘿。

  兄弟,别发火,想打架你不行。这个女人自愿跟你俺没办法,只是王心田骗俺的钱怎么办,俗话说,夫债妻还。她想跟你,就要替她还个债。

  你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这样,让这个女人和大伙儿一块儿过日子得了,反正大家都是受害者,都是光棍。谁叫王心田骗咱钱?,谁叫他就这一个女人?。

  就是,这李木顺也不比咱多一个蛋子,他凭啥有暖被窝的。俺就没有,也该让让他大叔了吧。

  都他奶奶的让开。村长大声吼着。众人给村长让条路。村长进了李木顺家。里面情况正剑拔弩张。李木顺拿着菜刀,站在女人前面。

  干啥,都放下东西,都不想好了。要不然我叫公安来把你们都带走,让你们进大牢暖被窝去。村长的话是有威力的。众人放下东西。

  其中一个光棍说:你是村长,那好,你就听听这个事。这个光棍就把前因后果给村长说了一遍。

  村长咂咂嘴说:理是这个理,可事不是这个事。既然这个女人愿意跟俺家木顺,那就是俺李家坝的人,骗钱的是王心田,你们可以找王心田要去,找不到你们可以等,等不得你们去占他的房子。

  一听村长这样说,另一个光棍站起来说:村长,要是能找到王心田,俺还跑这来,房子早就让其他人占了。这个女人没跟王心田离婚,就该她还,李家兄弟想和她好,那就该把这个债担下来。

  哼,哼。村长不用吓俺们,既然俺来,就不怕。俗话说:好汉不与光棍缠。俺是烂命一条怕你啥,你拖家带口的。再说你是与俺这几个光棍作对吗,你是在给俺这几个村作对。咱这穷地方哪个村不缺女人,来时俺都给村长打完招呼来。不信,你打打俺们试试。

  一听这话,村长也蔫了,李家坝在这是个小村,别说几个村,一个村他也受不了。他瞅瞅李木顺,李木顺看看他。女人在此时更是号啕大哭。

  过你奶奶个头,胳膊肘往外拐。村长狠狠地骂着本村的那几个光棍。这个事好商量。村长同那几个光棍媚笑起来。

  村长望了望李木顺说:让李木顺自己选择吧,他要女人,债也要过来。他不要女人,债算女人的怎么样。

  那好你替她还债,今天咱们两清。俺没钱,先欠着。那不行,想糊弄俺们。说着又吵吵起来。村长一看说:众位兄弟,有话慢慢说,大家都说说骗多少钱。俺,五千。俺五千。什么,都是五千。一个光棍在踢另一个光棍的腚。对,俺也五千。五千。五千。六个光棍总共三万块。

  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在那个年代,三万块钱是全村的收入。村长不敢做主了。木顺大侄,你可想好,这可是三万块的债,天要下雨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是知道的。暖被窝还可以再找,三万块那可是一辈子的债。

  众家兄弟,喝茶。你们说的每人五千块,俺家木顺认了,但你想一想,咱这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谁有多少钱,况且俺家兄弟也是受害者。能不能容容他。

  把人不能往绝路上逼,是吧,这样对咱们谁都不好,闹大了经公家处理,咱不都是一场空吗。

  对于这个天上掉的馅饼,众光棍已经很知足了。女人,他们知道也要不到,无非就想要点精神补偿钱。哈哈每人五千,够上四川买个女蛮子了。他们同时感到李木顺真傻。

  欠条很快写好了,三万块钱分五年还清,每人每年一千元。村长掏出印泥,李木顺很认真地在每个名字下按下自己的手印。

  众光棍每人拿好自己的条子,高兴地同村长握手道别。李家坝光棍一看啥好事也没有,白熬时间。骂骂叽叽也走了。奶奶个熊,这李木顺真疯了,三万块能买多少东西,为了一个暖被窝的值吗,还是光棍好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三万块够李木顺喝一壶的。

  众人走光后,李木顺和女人齐跪倒村长面前,感谢村长为他们揽事做主。村长说:算了,不用谢我,还是想法还债吧,三万块这个忙谁也帮不上。

  别胡说。李木顺搂着女人说:名字是俺写的,手印是俺按的与你没关系。俺愿意担这个债,只要他们不找你的麻烦。

  就这样他们俩人你擦我的眼泪,我擦你的眼泪,相拥一起钻进被窝。谁也睡不着,三万毕竟不是小数目。

  李木顺望着吓得直哭的孩子说:明天你们娘俩还是远走吧,这三万块万一要还不上,你们娘俩还是要受罪。